作者：朱德才1 陈学忠2
单位：1.全国名中医陈学忠传承工作室学员、四川省江安爱民医院 副主任医师； 2.全国名中医陈学忠传承工作室、四川省第一中医医院 邮箱：897099261@qq.com；sccd865@sina.com
摘要 患者王某某，女，37岁，因产后受凉诱发头痛，病程17年，加重2年，辗转多地就医、多方施治疗效欠佳。陈学忠教授细审病因病机，精准辨证为气血亏虚、厥阴血虚寒凝、沉寒阻络。确立温阳逐寒、养血通脉、通络止痛的核心治法。初、二诊单用当归四逆汤加减温经养血、益气散寒，三诊精准突破常规治法，加用乌头剂峻逐伏寒，十七年顽固性产后头痛明显缓解，诸虚寒瘀阻之症尽消。
关键词 产后头痛；顽固性头痛；当归四逆汤；乌头饮；制川乌；制草乌；配伍经验；陈学忠学术思想
一、病例资料
患者：王某某，女，37岁，于2026年5月13日就诊陈学忠教授门诊
主诉：产后受凉反复头痛17年，加重2年。
现病史：患者17年前产后坐月子期间不慎外感风寒，随即诱发头痛，多年辗转多处就医，反复用药，病情始终迁延不愈、未能根治。2年前生三胎产后月子期间因头部吹空调再次感寒，头痛骤然加重，由间断发作转为持续性缠绵头痛，久治无效。
患者遇风遇寒头痛明显加剧，疼痛呈紧束掣痛，牵连后项、肩背。常年畏寒肢冷，四肢不温，逢秋冬及受凉则周身冷痛；纳食可，喜热恶冷；大便干结，小便正常。因头痛影响睡眠，入睡困难、多梦易醒。患者四季居家不能吹风，密闭门窗，在家里也整天戴帽，外出必严密包裹，病程久长，身心备受困扰。期间完善头颅CT等多项检查，未见器质性病变，西医及常规中医治疗收效甚微，长期服用非甾体抗炎药止痛，顽痛久羁。刻见：面色㿠白少华，唇色淡暗。舌质淡胖、边有深齿痕，苔薄白而润；脉沉细无力。
中医诊断：产后头痛
证型：气血亏虚、厥阴血虚寒凝、沉寒阻络
二、治法：温阳逐寒，养血通脉，通络止痛
三、诊疗经过及处方用药
（一）初诊处方：
当归15g 桂枝15g 细辛10g 小通草15g
白芍15g 附片30g（先煎）炙甘草15g 大枣30g
干姜20g 党参30g
7剂。
医嘱：服药期间严格避风寒，禁食生冷瓜果、冷饮及一切寒凉之品；规律作息，杜绝劳累、熬夜，严防再次受风着凉。
（二）二诊（2026年5月20日，服药7剂后）
患者复诊自述：诸症较前略有改善，但整体疗效平缓。头痛发作频次减少、疼痛程度轻微减轻，止痛药物依赖略有缓解；周身畏寒、后背冰凉、手足不温、夜尿频多、失眠乏力等虚寒症状轻度好转，机体阳气初复。坚守原方核心，加炒吴茱萸20g，增强温肝散寒、破厥阴寒凝之力，专攻巅顶及经络伏寒。
处方：
当归15g 桂枝15g 细辛10g 小通草15g
白芍15g 附片30g（先煎）炙甘草15g 大枣30g
干姜20g 党参30g 炒吴茱萸20g
续服7剂。
（三）三诊（2026年5月28日，服药7剂后）
患者复诊反馈：经前两周当归四逆汤系列方剂温经养血、益气温肝调理，畏寒、睡眠、精神状态仅轻微改善，头痛症状略有缓解但依旧反复发作、缠绵不休。舌质胖、有齿痕，舌尖红，苔薄黄；脉沉细。
果断于前方基础上加用制川乌、制草乌药破冰通络，同时佐砂仁、黄柏制约诸药温燥之性，寒热相制、补泄兼顾，攻寒而不伤正、温阳而不耗阴。
处方：
当归15g 桂枝15g 细辛10g 小通草15g
白芍15g 附片30g（先煎）炙甘草15g 大枣30g
干姜20g 党参30g 炒吴茱萸20g制川乌15g（先煎90分钟）
制草乌15g（先煎90分钟）砂仁20g（后下）黄柏20g
续服7剂。
（四）四诊（2026年6月3日，服药7剂后）
患者服药后头痛缓解，常年畏寒、自汗、周身冷感明显缓解；头痛扰神之弊也明显缓解，睡眠安稳、精神充沛。为巩固破冰通络、温阳逐瘀之功，加重乌头用量，增强搜剔余寒、疏通久瘀经络之力。
处方：
当归15g 桂枝15g 细辛10g 小通草15g
白芍15g 附片30g（先煎）炙甘草15g 大枣30g
干姜20g 党参30g 炒吴茱萸20g制川乌25g（先煎90分钟）
制草乌25g（先煎90分钟） 砂仁20g（后下）黄柏20g
续服7剂。
（五）五诊（2026年6月10日，服药7剂后）
患者诸症明显缓解，头痛明显缓解，未再服用止痛西药，畏寒肢冷等症状明显减轻，在家里已开窗通风，在室内已经摘帽。二便调、睡眠安、精神佳。遂于前方加黄芪30g益气固表、固本培元，标本兼治。
处方：
当归15g 桂枝15g 细辛10g 小通草15g
白芍15g 附片30g（先煎） 炙甘草15g
大枣30g 干姜20g 党参30g 炒吴茱萸20g
制川乌25g（先煎90分钟）制草乌25g（先煎90分钟）
砂仁20g（后下）黄柏20g 黄芪30g
续服7剂。
四、按语
本案属于中医“头痛”“厥阴头痛”“产后头痛”范畴，患者头痛缠绵十七载，病根深固、久治不愈，其核心发病根源与产后特殊体质密切相关，为典型的产后体虚、寒凝络阻、阳虚瘀结所致顽固性顽疾。
《黄帝内经》所云：“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产后机体正气亏虚、防御机能降至最弱，此时风寒阴寒之邪极易乘虚而入。本案患者产后坐月子期间不慎受凉，寒邪不循寻常外感路径，深伏厥阴脑络。初起寒邪浅伏经络，头痛间断隐痛；叠加生三胎产后正气再度耗损，寒邪乘虚深潜内陷，由肌表入经络、由气血入血络，沉寒痼冷固结脑脉，致使头痛逐年加重、缠绵不愈，常规祛风、养血、止痛诸法皆难以奏效。
《临证指南医案·头痛》载：“头为诸阳之会，清空之窍，阳升则安，阳衰则病。”头部为诸阳汇聚之处，全程依赖清阳升发、气血濡养方可清宁无疾。患者产后肝血亏虚、厥阴失养，复感寒邪凝滞经络，厥阴肝经气血痹阻不通。核心病机为血虚寒凝、阳虚络阻。《伤寒论》351条云：“手足厥寒，脉细欲绝者，当归四逆汤主之。”此方专为血虚受寒、厥阴寒凝之证设立，与本案患者产后血虚、复感深寒、手足厥冷、脉沉细无力、遇寒头痛加剧的核心证候高度契合，为治疗妇人产后血虚寒痹、头身冷痛的经典良方。同时《素问·痹论》曰：“痛者，寒气多也，有寒故痛也。”寒邪收引凝滞，深伏脉络则气血运行涩滞，不通则痛。
纵观全程诊疗，当归四逆汤养血温经、通络和营，却仅能散经络浅层、气血分之新寒、轻寒，对于多年深伏三阴、冰冻血络的沉寒痼冷，药力单薄、难以破冰。乌头类药物为中医历代医家治疗沉寒痼冷、经年顽痹、久寒头痛的药物。针对本案非乌头峻剂无以搜剔伏寒、破除寒痹、振奋元阳。故三诊果断加用制川乌、制草乌，取其大辛大热、走而不守之性，峻补元阳、破冰通络、搜剔陈年伏寒。同时，本案用药精妙之处在于寒热佐制、补泄平衡。方中附子、干姜、桂枝、吴茱萸、川乌、草乌皆为大辛大热之品，温阳破寒之力峻猛，而患者血虚阴弱，而病程中出现舌尖红，苔薄黄，久用大剂辛热之品极易燥热内生、耗伤阴血、虚火上浮，出现口干、烦躁、阴虚火旺等弊端。陈学忠教授深谙药性偏颇与体质特点，巧妙佐入砂仁、黄柏二药，各司其职、相辅相成：砂仁行气和中、引火归元，杜绝热药壅滞碍胃、虚火上浮；黄柏苦寒坚阴、清泻虚火，制衡全方温燥之性。全方配伍层次精妙、攻守兼备：当归四逆汤补产后气血之虚、养厥阴受损之脉、散机体浅表之寒，治本虚之本；乌头饮峻破多年沉寒、疏通固结脑络、振复虚衰元阳，攻顽瘀之标；砂仁、黄柏寒热佐制、顾护脾胃、坚阴降火，纠温热药之偏。本案诊疗层次清晰、循序渐进,初、二诊立足久病体虚之本，缓调气血、温散表寒，固本扶正、循序渐进；三诊精准洞察沉寒固结的核心症结，突破常规轻缓治法，大胆启用乌头峻剂破冰逐寒，同时配伍精妙、寒热制衡，温阳而不伤阴、攻邪而不伤正；后期加黄芪益气固表。
纵观全程，陈学忠教授善用经方且灵活化裁，既深谙经典经方精髓，又精准把握产后久病、沉寒顽疾的病机特点，通过经方合方、寒热并用、峻缓相济、分步论治的精妙思路，攻克十七年疑难顽疾。其辨证精准入微、立法周全严谨、既善用峻剂攻克沉寒，又巧施佐制顾护正气，充分体现了中医整体辨证、标本兼顾、灵活变通的诊疗优势。此案不仅为临床产后顽固沉寒性头痛提供了标准、高效、可复制的诊疗方案，极具临床借鉴与学术推广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