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雷霞 2.陈学忠
1.全国名中医陈学忠传承工作室学员,四川省第二中医医院,E-mail:2776934233@qq.com
2.全国名中医陈学忠传承工作室指导老师,四川省第二中医医院,E-mail:sccd865@sina.com
摘要:患者周某某,男,49岁,因“反复右侧上肢震颤、抖动20+年”就诊于陈学忠教授处,针对原因不明性颤证,陈师精准辨证,用药准确,灵活化裁,予自拟方面风汤加味治疗后效果显著。
关键词:颤证;原因不明性颤证;少阳枢机不利;面风汤加味;陈学忠
医案:
信息:周某某,男,49岁。
主诉:反复右侧上肢震颤、抖动20+年。
现病史:患者20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上肢震颤、抖动,以右侧为主,呈阵发性,静止时明显,活动后稍减。曾经于当地县医院完善相关辅助检查,均未见明显异常。多处求诊,诊疗效果不显,现影响精细工作生活,遂就诊于陈师处。
初诊:2026年03月04日
刻下:上肢明显震颤、抖动,以右侧为主,呈阵发性,伴有左侧面部轻微抽动不适,明显时影响日常精细操作,自诉情绪易激动,伴有右侧上肢肢端麻木,偶有腰膝酸软、耳鸣、怕冷,平素头晕、口干口苦,欲饮水,夜间入睡困难,睡后易醒,大便干结难解,约3-4日一行,夜尿频多,约2-3次/夜,色正常,食可。舌质红,苔薄黄,脉细弦。
既往史:无特殊。
中医诊断:颤证
辨证:少阳枢机不利,肝肾阴虚,虚风内动
治法:和解少阳,滋补肝肾,平肝熄风
方药:面风汤加味
北柴胡15g 桂枝15g 白芍15g 法半夏30g
炙甘草15g 党参30g 牡蛎(生)30g先煎 首乌藤30g
赭石30g先煎酒黄芩15g 大枣30g 炒僵蚕10g
天麻15g 木瓜15g 山萸肉20g
7剂,水煎服,一日一剂,一日三次。
二诊:2026年03月16日
患者自诉服药后右上肢震颤、抖动的频率及幅度较前均有所减轻,左侧面部抽动基本消失,情绪较前平稳,口干口苦、头晕症状缓解,夜间入睡较前容易,大便已转为1-2日一行。惟腰膝酸软、怕冷及夜尿多改善不明显,同时乏力明显。舌质淡红,苔薄黄白,脉细弦。药已中的,前方稍作调整,继守和解少阳、滋补肝肾、平肝熄风之大法,佐以黄芪益气扶正,以期气血双补,固本培元。
方药:
北柴胡15g 桂枝15g 白芍15g 法半夏30g
炙甘草15g 党参30g 牡蛎(生)30g先煎 首乌藤30g
赭石30g先煎 酒黄芩15g 大枣30g 炒僵蚕10g
天麻15g 木瓜15g 山萸肉20g 黄芪30g
7剂,水煎服,一日一剂,一日三次。
按:
一、病机分析
患者年近五旬,其病程长达二十余载,反复右侧上肢震颤、抖动,此属中医“颤证”范畴。《素问·至真要大论》病机十九条有云:“诸风掉眩,皆属于肝”,指出肢体摇动、头目眩晕等“风”动之症,其病位多归于肝。肝主筋,为风木之脏,体阴而用阳;肾主骨生髓,为先天之本。患者以右侧肢体震颤为主,静止时明显,此乃“肝风内动”之典型征象。其病程日久,耗伤精血,致使肝肾之阴日益亏虚。阴不制阳,则肝阳上亢,化而为风,虚风内动,窜扰经络,故见肢体、颜面不自主抽动。
细察诸症:腰膝酸软、耳鸣、夜尿频多,此乃肾精亏虚,下元不固之固证;头晕、口干口苦、情绪易激动、脉弦,则为肝阳上扰,胆火内郁之象;其中怕冷一症,非单纯阳虚,乃阴损及阳,致阴阳两虚,阳气失于温煦功能所致;口干欲饮、大便干结,为肝肾阴虚,阴虚内热,津液亏耗之征;夜间入睡困难乃虚火扰心,神不守舍。舌质红,苔薄黄,脉细弦,正合“阴虚内热,肝风内动”之舌脉。故本案核心在于少阳枢机不利,营卫失调,导致气机不畅,阴阳失和,进一步加重肝肾阴虚,最终引发虚风内动的病机传变。
为何强调“枢机不利”?患者情绪易激动,是肝气郁而化火之象;口干口苦、脉弦,是少阳胆火内郁之征;病程缠绵20年,四处求医无效,亦提示气机郁结、枢机不利,导致气血津液运行不畅,虚实夹杂,寒热错杂。若仅从“虚风内动”论治,滋腻之品反易壅滞气机;若仅从“清肝熄风”入手,苦寒之品又易伤阳。故治疗的关键在于:既要滋阴潜阳以熄风,又要疏利枢机以调气,使气机升降复常,阴阳水火既济,风阳方能潜藏,不易妄动。
二、方药解析
(一)调和枢机,调理阴阳
方中以北柴胡、酒黄芩、法半夏、党参、炙甘草、大枣构成小柴胡汤之主架,旨在疏解少阳。少阳为气机升降出入之枢纽,枢机利则一身之气机得畅,则“气行风自灭”。如此,则枢机得利,气机升降复常,郁热得清,为诸药发挥作用奠定基础。桂枝、白芍相配,取桂枝汤调和营卫、调理阴阳之意,桂枝通阳,白芍敛阴柔肝,二者一散一收,即可调和全身气血阴阳,又可平肝柔筋,平息因气血不和而生之内风。
(二)滋补肝肾,平肝熄风
此为本方直接针对核心病机之要。山萸肉味酸性温,滋补肝肾,收敛固涩,既能填精以熄风,又可固摄下元以改善夜尿频多;同时合方中白芍养血敛阴,柔肝缓急,共奏滋养肝肾、涵敛肝阳之功。天麻味甘性平,为“治风之神药”,善平肝熄风,通络止痉;炒僵蚕味咸辛性平,善搜风通络,尤善止面部抽动,与天麻相伍,可增强熄风止颤之力。诸药合用,直指“肝肾阴虚,虚风内动”之根本。
(三)重镇潜阳,安神定志
肝阳上亢,虚风上旋,非重镇之品不能潜降。牡蛎味咸性寒,赭石味苦性寒,二者质重,先煎取其厚重沉降之性,共奏平肝潜阳、镇惊安神之效。尤其赭石,善镇逆气、降肝阳,对于因肝风肝阳上扰所致之头晕、颤动有特效。首乌藤(夜交藤)养血安神,祛风通络,既可助眠,又能通络以利肢体功能恢复。
(四)舒筋活络,佐使兼治
木瓜味酸性温,入肝、脾经,尤善舒筋活络,与白芍相合,针对肢体震颤抖动、麻木不适之标症,增强柔筋止颤之效。
(五)二诊调方,益气扶正
患者二诊时震颤、情绪、睡眠、大便均有改善,此乃少阳枢机得调、肝风得潜、阴液得复之佳象。然腰膝酸软、怕冷、夜尿多及乏力改善不显,进一步提示在阴虚基础上,气虚(阳气推动、固摄之力不足)的一面显现。故前方效不更方,巧妙加入黄芪30g。黄芪味甘性温,其大补脾肺之气,益气固表,且“气能生血”、“气能行津”,通过补气可以助阴血化生,推动津液运行,间接助滋阴药之力,并改善乏力、怕冷等诸症。此乃“阳中求阴”、“气血双调”思想之灵活运用,使全方在滋阴熄风基础上,兼能益气扶正,固表御邪,攻补之力更为周全。
三、总结
陈师对于本医案的诊治,可谓深谙经典、独具匠心。面对病程漫长、现代检查“未见异常”的疑难颤证,陈师未拘泥于“风”象,亦未盲目镇潜,而是通过四诊合参,精准抓住“少阳枢机不利,肝肾阴虚,虚风内动”这一核心病机,疏利枢机,使升降复常,实为治颤之先要。
其治疗构思精巧,用药精炼得当,将“和、调、补、镇、通”诸法熔于一炉:以小柴胡汤和解少阳枢机,奠定气机调和之基础;以桂枝汤调和营卫,调理阴阳;更以山萸肉、天麻、僵蚕等滋水涵木、平肝熄风,直捣病本;佐以牡蛎、赭石重镇潜阳,止动摇之标。充分体现了仲景“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的辨证论治精髓。
尤见陈师其功力处,在于二诊时加入黄芪,体现了其动态辨证的智慧,巧妙运用“阳中求阴”之法,使治疗从滋阴熄风顺势转为气阴双补、标本兼顾,方随证转,丝丝入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