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王清华 2.陈学忠
1.全国名中医陈学忠传承工作室师承学员，温江区中医医院E-mail：554906014@qq.com
2.全国名中医陈学忠传承工作室指导老师，四川省第二中医医院，E-mail：sccd865@sina.com
摘要：一老年女性患者，反复头痛头晕耳鸣半年，伴面色晄白，口干无津液，陈师辨为清阳不升，肾阳亏虚证，当治以升阳温阳养阳之法运用脑痹三阳方，效果显著。
关键词：头晕、升阳温阳养阳、脑痹三阳方、陈学忠
案例：
方某，女，65岁，2025年10月30日首诊。
主诉：反复头痛头晕、耳鸣半年。
现病史：患者半年前开始出现头痛头晕耳鸣，伴面色晄白，口干无津液，最近自觉上述症状加重，由熟人介绍到陈学忠教授门诊就诊。
诊见：面色晄白，神倦乏力，精神略差，诉20年前有鼻咽癌病史，经放疗后目前病情稳定，最近两年有脑梗病史，饮食二便正常，舌淡暗苔白、舌体略胖大脉细。
中医诊断：头痛
辨证：清阳不升，肾阳亏虚夹瘀
治法：升阳、温阳、养阳
方药：补中益气汤、四逆汤加健脑通脉方
北柴胡15g 升麻12g 炙淫羊藿30g 制何首乌30g
酒川芎15g 熟地黄15g 盐菟丝子15g 盐巴戟天20g
白附片30g 炙甘草15g 黄芪30g 陈皮15g
党参20g 干姜15g 白术30g 丹参30g
煎服法：12剂，水煎服，1日1剂，分3次餐后温服。
2025年11月日27复诊
诊见：服药后头痛头晕明显好转，面色和润，口干无津也得到了明显的改善。患者家属补充告知有脑血管狭窄病史，师傅告诉大家，患者舌红间断性溃疡，加之口干喉干，表现出虚阳上浮的症状，所以要“舍脉从证”，继续用脑痹三阳方加封髓丹引火归源，当归、白芷温阳活血。
北柴胡15g 升麻12g 炙淫羊藿30g 制何首乌30g
酒川芎15g 熟地黄15g 盐菟丝子15g 盐巴戟天20g
白附片30g 炙甘草15g 黄芪30g 陈皮15g
党参20g 干姜15g 白术30g 丹参30g
砂仁10g 盐黄柏15 当归10g 白芷10g
12剂，水煎服，1日1剂，分3次餐后温服200ml。
按语：
头痛是中医内科学中的常见病证，历代医家对其论述精深，形成了完备的理论与治法体系。头痛可分为外感与内伤两大类：外感头痛多由风、寒、湿、热等邪气侵袭所致，常见有风寒、风热、风湿等证型；内伤头痛则与脏腑气血失调密切相关，主要涉及肝阳上亢、气血亏虚、瘀血阻络、肾精不足、痰浊上蒙等病机。《素问·风论》将头痛称为“首风”“脑风”，《内经》进一步指出，不仅外邪可致头痛，六经病变亦可引起，奠定了头痛辨证的经络脏腑基础。张仲景在《伤寒论》中详细论述了太阳、阳明、少阳、厥阴病所致头痛的证治，开创了六经辨证治疗头痛的先河。后世医家不断充实发展，如《医方集解》所言：“五脏皆禀气于脾胃，以达于九窍；烦劳伤中，使冲和之气不能上升，故目昏而耳聋也。”这深刻揭示了脾胃之气在清阳上达、九窍通利中的核心作用，也为从“清阳不升”论治头面疾患提供了理论依据。
头为“诸阳之会”，一身阳经之气皆汇聚于头。因此，头目清灵、耳聪目明有赖于清阳之气的濡养与升腾。若清阳不升，或阳气虚衰，不能上荣头面，则头晕、头痛、耳鸣、目眩诸症由生。基于此，陈师在长期临证实践中，针对以头晕、头痛、脑鸣等为主要表现的“脑痹”之证，运用了以调理阳气为核心的“扶阳五法”——即升阳、温阳、养阳、潜阳、通阳。此五法并非孤立，而是构成了一个针对阳气不同病理状态的治疗体系。
“升阳法”用补中益气汤，主要针对“中气下陷，清阳不升”之证。脾胃为气血生化之源，气机升降之枢。若因劳倦、久病损伤中气，致使脾虚气陷，升清无力，水谷精微与清阳之气不能上奉头目，则见头晕目眩、乏力倦怠、劳累加重，甚或伴有脏器下垂之感。补中益气汤以黄芪、党参、白术、甘草大补中气，佐以柴胡、升麻轻清升提，引脾胃之气上行头目，恰似为困顿之清阳安装“升举之梯”，专治“动力不足”而致的上气不达。
“温阳法”以四逆汤为代表，旨在峻补元阳，驱散阴寒。肾阳为人体阳气之根，命门之火。若肾阳虚衰，阴寒内盛，一则阳气根本动摇，无力温煦上达；二则阴寒之邪可循经上逆，直犯清空。临床表现为头晕常伴严重畏寒、四肢厥冷、精神萎靡、腰膝冷痛、脉沉微细等。此非单纯清阳不升，乃是阳气源头将竭，寒水泛滥，上凌清窍。四逆汤以大辛大热之附子为君，直温肾命门之火，配干姜温守中焦，甘草调和缓峻，合力“破阴回阳”，如同对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添薪加炭，使阳回寒散，阴霾自消，上逆之头晕遂平。
“养阳法”用健脑通脉汤（川芎、黄芪、丹参、山楂、首乌、酸枣二、熟地黄、桑叶、菟丝子、淫羊藿），在填精补髓的基础上，增加活血通络、养血安神。肾藏精，精生髓，脑为髓海。阳气虽以温煦、推动为用，但其化生与涵养离不开阴精这一物质基础。若肾精亏虚，髓海空虚，则阳气生化无源，失于濡养，脑海为之不满。症见头晕耳鸣、头脑空痛、记忆力减退、腰膝酸软。用健脑通脉汤填精化气，益髓养阳，活血通络祛瘀，如同为生命之灯续添灯油，使阳气得以持续稳定地供给。
“潜阳法”以潜阳封髓丹为方范，针对“下元虚寒，虚阳上浮”之复杂局面。其病机本质是肾阳不足，下焦虚冷，但阴寒内盛，逼迫虚弱之阳浮越于上，形成“真寒假热”“上热下寒”之证。患者可见头晕头胀、面红烦热、口舌生疮等“上火”假象，但同时必有腰膝酸冷、夜尿清长、双足不温等下寒真征。此时若单纯温补，恐助浮火；若单纯清热，必伤真阳。潜阳封髓丹则匠心独运，以附子、肉桂温补下元真火治其本，以龟板质重潜降、引浮阳下归于肾，佐黄柏清上焦浮游之火并引热下行，砂仁纳气归元。诸药合用，共成“温下清上、导龙入海”之功，使离位之虚阳重归其宅，上扰之头晕自除。
“通阳法”取法于当归四逆汤，主治“血虚寒凝，阳气被遏”。此类病证阳气未必大虚，但因营血亏虚，脉道不充，复感寒邪，或内生寒凝，导致经脉收引，气血运行不畅，阳气被郁滞于内，不能通达四末，亦难充分上荣。临床特征鲜明，表现为手足厥寒、疼痛，遇冷加重，面色苍白，脉细欲绝，头晕多伴肢体麻木冷痛。当归四逆汤以当归、芍药养血和营以充脉道，桂枝、细辛温经散寒以通阳气，木通（或通草）通利血脉，大枣、甘草益气和中。全方重在“温通”二字，养血以资通，散寒以助通，使凝滞之寒邪得散，闭塞之经脉得通，郁遏之阳气得以畅达周身，上奉头目，则头晕与厥冷并除。
陈师推崇“扶阳五法”，体系清晰，法度严谨，临床可根据患者病机之单纯或复杂，灵活选用，或单法独进，或数法合施。为此，匠心独具地创制了系列合方，如针对两种阳气病机并见的“脑痹二阳方”，针对三种病机交织的“脑痹三阳方”，乃至融会五法的“脑痹五阳方”，极大地提高了对复杂疑难脑病辨证论治的精准性与有效性。
本案患者之头昏头痛，显属内伤范畴，且非单一因素所致。细究其病史，早年鼻咽癌行放射治疗，放疗之火毒虽克局部癌肿，亦易耗伤人体阴血与阳气，导致气血亏虚之体。气血既虚，清阳失于升发濡养，故头痛头晕、耳鸣时作。观其现状，现代检查提示脑血管狭窄，此在中医可视为“脉道涩滞”，是血瘀证之客观指征。再察其舌象，舌质淡暗，提示阳气虚兼血脉不畅；舌体胖大、苔白，更是阳虚气化不利、水湿内停之象。四诊合参，患者病机确属阳虚、气虚、肾虚为本，血瘀为标，错综复杂，非一法一方所能概治。
有鉴于此，陈师精准辨证，果断投以“脑痹三阳方”。此方实为补中益气汤加味、四逆汤加味与健脑通脉汤加味之合方，融“升阳”“温阳”“养阳”三法于一炉。以补中益气汤升举中焦下陷之清阳，解决“升”的问题；以四逆汤温壮下焦衰微之肾阳，用“温”法解决肾阳亏虚之根本问题；以健脑通脉汤填补亏虚之肾精以化气养阳，并兼活血通脉，解决“养”与“通”的问题。三法并举，标本兼顾，既补元气、温元阳、填元精以固其根本，又升清阳、化瘀血以畅其通路，正契合患者阳虚、气虚、肾虚、血瘀交织之复杂病机。此即“重剂起沉疴”之典范，故能效如桴鼓，使患者在短时间内头痛头晕显著好转，体现了中医辨证论治与复合方剂运用在治疗疑难重症中的独特优势与深刻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