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王清华 2.陈学忠
1.全国名中医陈学忠传承工作室师承学员,温江区中医医院E-mail:554906014@qq.com
2.全国名中医陈学忠传承工作室指导老师,四川省第二中医医院,E-mail:sccd865@sina.com
摘要:一中年女性患者,失眠、手僵腿麻、便秘多年,辨证为阴虚内热,痰浊瘀阻,扰动心神,经络失和 ,陈老选用了刘方柏老师的三黄安眠汤,效果显著。
关键词:失眠、手僵腿麻、便秘、三黄安眠汤、陈学忠
案例:
方某,女,52岁,2025年11月27日首诊。
主诉:失眠、手僵腿麻、便秘多年,加重数月。
现病史:患者多年前就有失眠、便秘的病史,四年前出现晨僵、两年前出现腿麻,且失眠、便秘的症状逐渐加重,慕名找到陈学忠教授就诊。
诊见:面色略暗,神倦乏力,患者被失眠、便秘困扰多年,心情郁闷,最近四年先后出现晨僵和腿麻,更使得患者更加烦躁郁闷,舌红略暗苔白、脉细数。
中医诊断:不寐
辨证:阴虚内热,痰浊瘀阻,扰动心神,经络失和
治法:以滋阴清热 治其本,化痰开窍、祛风通络、安神定志 治其标,标本兼顾。
姜黄15g 法半夏30g 首乌藤30g 薏苡仁40g
胆南星15g 茯神 30g 防己15g 桂枝15g
炒僵蚕10g 蜜远志15g 炒酸枣仁20g 地黄80g
炙甘草15g
煎服法:6剂,1日1剂,水煎600ml,每次200ml 分3次餐后温服。
2025年12月日11复诊
刻诊:患者告知服药后便秘症状明显改善,睡眠和晨僵症状也有所减轻,因为有了躯体症状改善,所以大大地增加了就诊服药的信心。师父在上方的基础上加龙骨牡蛎重镇潜阳安神,加芍药甘草汤缓急止痛,治疗患者的手僵腿麻。
姜黄15g 法半夏30g 首乌藤30g 薏苡仁40g
胆南星15g 茯神 30g 防己15g 桂枝15g
炒僵蚕10g 蜜远志15g 炒酸枣仁20g 地黄80g
炙甘草15g 龙骨30g 牡蛎60g 白芍50g
10剂,水煎服,1日1剂,分3次餐后温服200ml。
2026年1月15日 复诊
刻诊:患者大喜,说困扰她多年的失眠和便秘都得到了改善,手僵腿麻也好转了许多,师父也很高兴,由于失眠问题缓解了,遂减去龙骨牡蛎,加川牛膝强腰膝,舒经通络。
姜黄15g 法半夏30g 首乌藤30g 薏苡仁40g
胆南星15g 茯神 30g 防己15g 桂枝15g
炒僵蚕10g 蜜远志15g 炒酸枣仁20g 地黄80g
炙甘草15g 白芍50g 川牛膝30g
按语:
失眠在中医中的诊断为“不寐”,“寤寐”一词在古籍文献中指醒和眠的两种状态,在《说文解字》“寐为卧也”,指闭目安卧的休息状态;“寤为觉而有言”,指从睡眠中醒来。阳入于阴则寐,阳出于阴则寤,阴不潜阳则失眠,历代医家皆以“阳不入阴”作为“不寐”的总病机。
关于失眠的医案,我们跟师父临床中看了很多类证,对于顽固性失眠,我们也经常使用师父的失眠合剂,效果奇好,为何师父放着屡试有效的自家良方不用,而是选用来自乐山的名医刘方柏老师的三黄安眠汤呢?带着这个问题,我查阅了刘方伯老师的三黄安眠汤,原方给了剂量,具体如下:
生地黄50g 天竺黄12g姜黄10g防己10g桂枝10g炒僵蚕10g蜜远志12g
法半夏30g 高粱30g 茯神 10g首乌藤30g炙甘草10g 炒酸枣仁3防风10g
该方是在《金匮》防己地黄汤的基础上加味而成,防己地黄汤本为治疗阴虚血热的狂妄证,具有很强的镇静作用,方中大剂量生地黄大补阴血,清热凉血,清解虚热内扰,加首乌藤、茯神、炒酸枣仁、蜜远志分别从不同角度进行养心安神;天竺黄清热豁痰,凉心定惊;姜黄破血行气,通经止痛;法半夏、炒僵蚕、高粱(可用薏苡仁代替)等化痰、祛风、除湿。 全方安神与通络并举, 滋阴与化痰并用,常用于顽固性失眠见烦躁便秘者,兼见头昏、心烦口苦,心悸胸闷,舌质红,舌苔黄,脉数或滑数。在该医案中,大剂量的滋阴使得肠燥津亏得以改善,便秘问题也就迎刃而解。整个配方解决了患者因阴虚血少、痰热内生、风邪入络所致的失眠(神扰)、便秘(津亏)、手僵腿麻(络阻)一系列复杂病症。
师父的失眠合剂,是在清代名医王清任血府逐瘀汤加减而成,方中柴胡、枳壳疏肝理气,桔梗、川牛膝一升一降调畅气机,川芎、丹皮、丹参、郁金活血化瘀,生地滋阴,黄连、肉桂交通心肾,佐以龙骨镇心安神,结构严谨,该方强调的是瘀血胶着、气机郁滞、心肾不交的病机特点,其核心战场在于“气血”,气机郁滞导致血行不畅,瘀血内停,进而化热扰心,或瘀阻脉络影响心肾阴阳交接。其用力之处,在于疏肝解郁以行气,活血化瘀以通络,佐以交通心肾,安定神志。它擅长处理那些因长期情志不舒、思虑过度导致“郁-瘀-热-不交”链式反应的失眠,伴有胸胁闷胀、刺痛,唇甲色暗,舌质紫暗或有瘀斑等症。
两相对照,如鉴照形。师父弃自家验方而选用刘氏之方,其辨证之精微,于此抉择中淋漓尽致地展现。该病案中这位妇人,其症虽失眠日久,然其突出者乃“烦躁、便秘”与“手僵腿麻”,舌红略暗苔白、脉细数。这指向的并非是单纯的瘀血内阻或气机郁滞,而是一个以“阴虚血燥为本,痰热风湿阻络为标”的复杂局面。阴血亏虚,肠道失润,故便秘顽固;虚火与痰热上扰,故心烦、口苦、失眠;阴血不能濡养经脉,加之痰湿风邪痹阻,故手足麻木不仁。师父的失眠合剂,长于活血行气,对于此类阴液大伤、痰湿风邪夹杂之证,其滋阴润燥之力恐有未逮,其化痰祛风除湿通络之药阵亦不若三黄安眠汤之全面专攻。若强行投之,或恐活血温燥之品进一步耗伤阴液,于便秘、燥热之症无异于火上浇油。
该医案的临证过程,师父也给我们强调了中医之精髓,首在辨证。证同而机异,则方药迥别。失眠一症,其表象皆是夜不能寐,然其背后的病机,却有虚实寒热、在气在血、属痰属瘀、兼风兼湿之千差万别。师父的失眠合剂与刘方伯的三黄安眠汤,犹如两把精心打磨的钥匙,各自对应着不同的病理锁芯。一者专启“气滞血瘀,心肾不交”之锁,一者擅开“阴虚痰热,风湿阻络”之锢。师父临证,不被“失眠”之名所惑,亦不固于自家验方之效,而是穿透症状的迷雾,直抵病机之核心,紧扣患者“阴虚-便秘-肢麻”这一系列证候群所揭示的本质,毅然选择了更对病机的三黄安眠汤。这不仅是方药的选择,更是中医“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这一最高法则的生动实践。一方有一方之疆界,一证有一证之枢机。通过该医案的诊治,师父也在言传身教地告诉我们,真正的传承,不在于死守某一个名方、验方,而在于掌握那种洞悉病本、灵活选方的思维与胆识。